北谷的地面在抖,石头裂开,冒出红色的烟,味道很难闻。风吹得厉害,带着灰和小石头乱飞。
云绮月站着没动,手里举着一面旗。她的肩膀上有伤,血一直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她不看伤口,只看着前方。
地缝里钻出黑影,是魔兵。他们身上有黑雾,走路没声音,但地面会晃。三个带头的魔将站出来,中间那个抬手,空中出现一个黑漩涡,朝大阵这边压过来。
这东西要吸走阵法的力量。
柳萱儿坐在传讯台后,手指连着银线。她在调整信号,嘴唇咬破了,嘴里有血腥味。她接好最后一根线,说:“通了。”
可她突然发现一根银线变紫了,这是被魔气污染了。她马上剪断那根线,拿玉针扎自己手腕,用血激活阵盘,稳住阵法。
叶凌轩不在高台了。他跑到东岭断崖边,把剑插进石头里,双手按住剑柄。他闭眼再睁眼,眼睛里有金光闪过。这是用了师门的秘术。
剑开始发光,一道光从剑尖划到地上,裂开一条沟,变成一道墙。这不是真的墙,是用来挡住魔气的结界。
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。
云绮月回头看了一眼东岭,看到光痕亮起,心里松了口气。她转回头,看着密密麻麻的魔军。天上黑云盖顶,只有魔将的眼睛和铠甲发蓝光。
她举起旗,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到了:“我们不能退,后面是家。”
这话一出,大家的心都热了。
第一排拿盾的人挺直身子,把盾往前推。那是铁做的盾,上面有符文,现在发出低响。第二排画符的人举起手,符纸冒火星。有人出汗,手抖,但没人放手。工坊的人放下石头,转身抽出工具当武器。
有人吼了一声,接着更多人跟着喊。所有人都握紧手里的东西,有的是剑,有的是锄头,有的只是烧黑的木棍。但他们站在一起,就像一堵墙。
柳萱儿盯着银线网,忽然南翼传来三下急震。这是轻骑队的暗号——敌人来了。她立刻拉线发信号,让南翼合阵。同时她连上主阵盘,启动预警符。
三秒后,南翼亮起一圈红光,又灭了。阵关上了。但她觉得不对劲,好像哪里卡住了。
“有问题……”她刚开口,胸口一闷,一口血喷在银线上。银线染红后竟然自己扭动起来。
她瞪大眼——有人动了阵眼!
来不及叫人了。
叶凌轩感觉地下的动静变了。他知道南翼接上了,但东岭还有缺口。他拔剑,向前走五步,在断崖边划了一道。然后跪下,把剑插进地里,双手结印,手指划破,用血引动山势。
一道剑气打入地下,远处山壁嗡嗡响,石头崩裂,几块大石滚下来,堆成一道临时挡墙。尘土飞扬,碎石乱蹦,连魔兵都停了一下。
云绮月看到东岭那边好了,知道叶凌轩补上了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缝全是血和泥,袖子湿透了,粘在伤口上,抬手就疼。她不管这些,把旗换到左手,右手摸向腰间的符袋。
袋子里只剩三张破障符,她没用。只拿出一张普通的引雷符。这张符很常见,威力也不大。但她记得师父说过:“只要心不虚,普通符也能杀强敌。”
这时,一个弟子跪下了。
他是新来的,才十六岁,三个月前刚入门。瘦小的身体穿着宽大道袍,脸上还有孩子气。他抱着头,发抖,嘴里一直说:“我想回家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旁边没人说话。但有些人眼神也开始动摇。有人想起爸妈煮的粥,有人想起妹妹藏的糖,有人想起离家那天妈妈塞进包里的护身符。
最怕的不是死,是想家。
云绮月走下高台。
她走到那少年面前停下。她没骂他,也没扶他,就站在那儿看着魔军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我也怕。”
少年抬头,满脸眼泪,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。
云绮月接着说:“但我记得你说过的话——你娘还在等你回去。”
她顿了顿:“她说给你做了三双鞋,等你回来穿。你说不想让她白等。”
这句话像打了一巴掌,让他清醒了。他愣了几秒,猛地擦掉眼泪,撑地站起来,摇晃着回到盾阵,把盾死死抵在地上,手都捏白了。
边上的人看了他一眼,拍了下他的肩。
这一拍像是点燃了什么。
后面的符修开始念咒,符纸一张张亮起来。弓箭手拉满弓,箭头对准天空。工坊的人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好,砸进地里。
有人开始敲手里的东西。
一下,两下。
是盾牌砸地的声音。
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敲,声音越来越齐。最后所有人都在敲,节奏统一,像心跳,像鼓声。
“守!”有人喊。
“守!”又一声。
“守!死也要守!”
吼声响上天,黑云都抖了一下。连魔兵的脚步也慢了下来。
魔将站在前面,没想到他们会这样。中间那个放下手,黑漩涡散了。但他没退,反而往前走一步。
地面裂开新口子,直冲阵基中心——那是整个阵的核心。
柳萱儿马上感觉到。她用力拉银线,想切断魔气,但线发出刺耳声,一根直接断了,割破她的手。血流进阵盘,阵盘闪红光。
“东岭出事了!”她大喊。
叶凌轩抬头。他松开剑,跳起来往裂缝冲。他在空中拔剑,剑光一闪,准备砍断裂口。可刚落地,地面塌了,一个黑影从地下扑出,是魔傀!
他闪身躲开,一剑劈过去,把傀儡砍成两半,黑血溅一身。但他落偏了位置,裂缝还在扩大。
云绮月没动。她看着叶凌轩冲出去,看着柳萱儿重新接线,看着每个人再次握紧武器。她看到那个少年把盾抵得更牢,看到符修点燃最后一张大符,看到工坊长老拄拐站到前线。
她举起旗,准备下令进攻。
就在这时,北方的黑云压下来。
一股更强的魔气笼罩全场,空气变重,呼吸困难。所有人动作都慢了一拍,心跳都像被拖住。
云绮月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的旗还没挥下去。
魔将抬起另一只手。
这次空中出现的不是漩涡,是一座黑色祭坛。坛上有七根骨头柱,挂着七颗跳动的心脏——那是失踪的七个弟子留下的。
“你们保护的东西,不过是我的祭品。”魔将第一次开口,声音低沉,钻进每个人心里。
云绮月瞳孔一缩。
但她没有退。
她把引雷符贴在旗上,深吸一口气,用力挥下——
“听令!”